人生，是不是苦旅(二)

工作上我越来越得心应手，终于有一天，老总把我叫去，说要我在半年内尽快熟悉所有的业务，然后由我来管理整个厂的生产，条件是我起码要做三年以上，并要我不必急着回答，把困难考虑清楚，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从日常老总总在写字楼众多同事面前指责现在的总管(厂长)的情况来看，我们都知道他不会再做多久，但我想不到这付担子竟会让我这年纪轻资历浅的后辈来挑。我当时差点要拍着胸口说没问题，但毕竟工作以来发生的很多事，也让我自制了许多，我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三天后给答复。这三天我想了很多，当然不是要不要接手的问题，我甚至还想着以后该怎样来管理整个厂的生产了。三天后我给了老总肯定的答复，于是工作上进行了调动，目的当然是为了更好地熟悉整个生产流程。这顶将来的人事变动只有老总、经理、我还有香港那边知道。当然，我也告诉了玉，自打上次从车站把她追回来后，一天见不到人我都会魂不守舍。我又隐隐的觉得有点对不起现在的厂长，要抢他的“饭碗”，可能他也感受到了来自我的威胁，看我的目光中多了许多警惕和敌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没有刻意的想要这么做，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竞争无处不在。于是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忙，天天与公司各色各样的客户打交道，香港那边有意无意的打电话过来也经常找我，每天都要接上好几十个电话，白天晚上都要在车间、其他部门与写字楼之间奔走个不停，生产上的事真是千头万绪，一时间搞得我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为了转变这种被动的局面，我每晚躺在床上都要细细整理这段时间的工作思路，尽量把工作安排得条理，有序一些，甚至想，如果把玉调来做我的助手，那就妙了。想想又觉得真是可笑，连名份都还没有，就想着要助理了。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但凡公司的大会小会，总少不了我的参与，即使有些会议议题与我的职责无关。香港同事过来后，总要开会总结近段时间来的工作情况，老总也总会叫我发一下言。其实我本质上是一个有点内向的人，即席演讲可不是我的强项，所以老总也常会对我说，讲话要再大声点，以致于后来在工作中我感觉自已讲话就象是在喊。而会后通常总是要上大酒楼的，好在他们没有一个是酒鬼，不然可让我这个烟酒不沾的毛头小子够呛。接下来就是去参观大陆其他客户的公司，我这个陪客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那段时间的工作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累。我从没有这么迫切的感受到需要休息。好在万事总是开头难，经过一个多月的“地狱”式的煎熬后，我开始觉得有点游刃有余了，尽管还是很累，但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象以前那么手忙脚乱了。期间我提出了两条生产管理措施，也得到了老总的肯定，生产上常出现的各批货发生混乱的现象也大为减少。尽管接管厂长之职还为时尚早，但我在公司的管理层中却也树立了一定的威信，连平时趾高气扬的经理对我也是礼敬有加，尽管即使我做上总管也只不过和他平起平坐。也许是年轻人好说话，车间里的一些女员工(服装厂通常总是女员工占大多数)总是叫我托人从香港带来一些药品，尽管有的东西根本就是从大陆过去的。管他呢，照办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件事却打破了我刚平静下来的生活。那天，接到一个大学好友的电话，说某某现在考上了北方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而他也正准备辞职考研，问我有什么打算？这一个电话把那些我本以为已尘封了的记忆又清楚地拉到了我的面前，以前的那块心病又让我开始觉得隐隐作痛，而偏偏家里这段时间又打电话来，说是有单位接收我，要我快点回去。我的心无法再平静下来，我到底要不要考研？这个问题搅得我寝食难安。打电话给朋友，他们都说要权衡利弊，但这个利弊又怎么权衡得清楚呢？何况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利弊的问题。我知道我又面临一次可能改变我一生的选择。我征求玉的意见，她却说要我自已决定，我想，那就再过一阵再说吧。谁知接下来的日子里，考研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强烈，已经开始影响到我的工作。看着憔悴不堪的我，玉说：“你还是快点下决定吧。”我也想，是到了该下决定的时候了。我问玉，如果我回去考研，她会不会怪我？玉幽怨地看着我，“只要是你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可能她已预感到我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而这句话却让我感动了很久，很久。其实从接到电话的那天起，我的心里就已决定了要考研，只不过自已没有意识到或不愿承认罢了，我自已清楚，考研并非是为了改善自已的境况，到底是为了什么，连我自已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多年来埋在心底的一些事情，现在只能通过考研来解决。而且，从现在的厂长身上，我好象也看到了自已的未来，而这也是我所不愿看到的。总之对于考研，我的感情很复杂，但不管怎样，要考研的念头却是愈来愈强烈了。
于是，我写了辞职信，这时距离我对老总许下承诺的日子只有1个月零16天。我不好意思把信直接交老总，而是由经理转交，谁知经理进老总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跑了出来，红着脸对我说：“你自已交吧，老板发脾气了，他说对你太失望了。”我一时间觉得很难堪，这等于是自毁诺言。尽管老总决定重用我是出于利益上的考虑，但我还是宁愿相信对我自已有知遇之恩，所以心里充满了歉意。一直到第四天，我才把辞职信交到老总手上，这时的他可能气也消了，当然责怪的话自是免不了的，最后他说了一句：“人生有时往往是很无奈的。”我很惊讶这样的话出自平时雷厉风行的老总之口。由于我管的事情很多，一时找不到人来接管，所以一个月以后才能离开。这段时间跟大陆的客户还是有较多的联系，但香港那边找我的电话却很少了，原因我自然明白，只是一时间清闲了许多，反而让我很不习惯。而我的辞职在写字楼不啻于扔下一颗重磅炸弹，连车间的员工都很快知道了，迎面而来的都是一双双疑惑不解的眼睛。经理私下对我说：“太可惜了，而且老总前些日子跟我说年底办好签证后组织人到香港总公司去参观，以你的职位，肯定是要去的。”我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就这样，带着些许的伤感、遗憾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和玉的约定，我离开了这个我呆了一年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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